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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之惑

记忆2003——人本之惑

这一年的3月17日，毕业于武汉科技半岛网页版半岛新人权益的湖北青年孙志刚由于没带身份证和暂住证，在广州街头被警方收容，3天后他死在收容所的救治中心里。 对照阅读后经调查，孙志刚在被收容期间被残酷殴打，导致死亡。此事经媒体披露后，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在高层的督促下，该案迅速水落石出，6月主犯被判处死刑，其余犯罪人员被判死缓及有期徒刑。此外，23名各级官员受到了不同处分。

然而孙志刚事件并未就此平息，各地收容遣送部门的黑幕纷纷被揭，执行了20年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受到了广泛质疑。 同题参见法律界人士纷纷上书，要求废止遣送办法。2003年 6月20日，温家宝总理签署第381号国务院令：《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已经于2003年6月18日国务院第12次常务会议通过，自2003年8月1日起施行。1982年5月国务院发布的《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同时废止。

从事发到法律废止，只有短短的3个月时间，政府对孙志刚事件的回应速度令人吃惊。尽管“熟悉内情”人士事后表示，遣送办法的修改已经从九十年代就开始研究了。但政府雷厉风行的作风，新救助管理办法中传递出来的以人为本的司法理念，还是受到了广泛的赞誉。

不知道是否受到了遣送办法废止的鼓励，各路法学专家们在这一年活跃异常，学者们不断撰文呼吁修改废止一众法规，律师们也兴奋地进行着各种诉讼。以人为本、保护弱势群体是这一系列行动的最好标签。激进的专家们的作法，受到了网络一族的大声喝彩，对弱势群体的保护冲动成为这一族群最鲜明的性格——凡事都要分出一个强弱之分，然后抨击“强者”，为“弱者”鼓与呼。人与动物之间，动物是弱者；城市居民与进城农民之间，农民是弱者；街头上宝马与小面发生碰撞，小面是当然的弱者，不管事实如何，倒霉的宝马先就理亏一大截……

立法者也最终被潮流所鼓动，这一年半岛网页版半岛新人权益和各地有不少“以人为本，保护弱势群体”的法律法规出台。最后的结果却不幸证明，在冲动之中所立的法规，有不少存在瑕疵，执法的结果甚至走到了其“以人为本”初衷的对面。

这一年的10月1日，半岛网页版半岛新人权益开始正式施行新《婚姻登记条例》，这给人们尤其是青年人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因为结婚不用再开介绍信，也可以不婚检，只需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和《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并携带男女双方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和照片，就可以登记结婚了，而离婚的手续也得到了相应的简化，至少可以不用再开介绍信了。“以人为本，保护个人隐私”，法律界和网络自然又是一片叫好声。

但出人意料的是，由于取消了婚检的强制规定，婚检人数急剧下降，各种遗传疾病的传播隐患大大增加，一些本可以避免的遗传疾病，被传至下一代。遗传疾病专家开始担心，这种对遗传疾病的放任，有可能影响人口整体健康素质，各地政府也开始亡羊补牢，大力宣传，免费婚检，招数使了不少，但收效甚微。

这一年的10月28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法律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这部据称数易其稿，出台过程异常艰难的法律，一颁布便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中的焦点就是为日后无数车主心悸不已的76条。这一条规定是这样描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半岛网页版半岛新人权益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

“保护弱势群体”的标签自然高高地插在了这个法条上。然而无数胼手胝足省吃俭用实现了私车梦的车主们却发现自己已被抛弃，抛弃他们的是这一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及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在交通事故中，非机动车及行人与机动车相比，处有弱势地位，法律对其进行倾斜，这无疑是符合法律精神的。但是，不分青红皂白、不顾法律实施的现实环境，而一律由机动车承担责任，令人费解。

对于社会的质疑，立法的专家们显得十分不屑：“那不是有交强险吗？懂不懂？交强险要承担大部分赔偿。”安坐书斋的专家们没有预料到，强势的保险半岛网页版半岛新人权益对法律的强制力有自己的判断，交强险等到《交通法》执行了一年以后的2005年8月，才迟迟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浑身涂满了暴利的色彩，专家们预想的美好的场景非但没有成为现实，而且车主们在承担了每年一千多元的交强险费用后，仍然要面对一场场天价索赔的官司。

不但强势的保险半岛网页版半岛新人权益晾了法律，而且专家们臆想中的弱势群体也并没有领情，那一段时间，乱穿马路的人有句口头禅：“有76条，我怕谁！”一个法条增加了被保护人的事实风险，这恐怕又是专家们没想到的。

76条带来的混乱，使得各地迅速出台实施办法进行事实纠正；同时，修改《交通法》的呼声日益高涨，法律的权威性受到了执法者的质疑，这又是专家们没预料到的吧。

这一年，在“以人为本保护弱势群体”大旗下发生的种种事情，在令人困惑的同时，也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个道理：以人为本不是靠冲动和吵闹就能实现的，它是一种浸润整个社会的气质，靠的是文化与道德的提升，而不是几项法律就能够强制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