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燕秋答应和面瓜再次见面了，地点在公园门口。面瓜一眼就看见了筱燕秋，筱燕秋却没有 看到面瓜。她的眼睛几次从面瓜的脸上扫过去，落到别人的脸上。 面瓜走到筱燕秋跟前，窘迫地问了句：“来了？”
筱燕秋狐疑地看着他。面瓜看出来她不但忘了自己的模样，还忘了自己的姓名。
“我是年华，你叫我面瓜就行。”面瓜提醒她。
筱燕秋觉得这名有趣，笑了，笑容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就消失了。
面瓜惋惜地看着她。心想，这姑娘笑起来多好看，她怎么就不愿意好看下去呢？
面瓜小心翼翼地陪着筱燕秋沿着鹅卵石的路面往前走，筱燕秋不说话，面瓜就更不敢说了。
走在鹅卵石路上的筱燕秋总是冷冷的，魂不守舍的，瞳孔里面放着虚光。
面瓜起初以为筱燕秋看不上他，可是又不像。只要面瓜约她，筱燕秋准会准时到达。面瓜一 点儿都不知道筱燕秋的心思。筱燕秋中了邪，她铁定了心思一心要把自己嫁出去，越快越好 。这些心思筱燕秋根本不跟面瓜谈，她只是跟着面瓜走。面瓜在筱燕秋面前自卑得要命，一 点儿想象力都没有了，只是反反复复地把筱燕秋约到公园的那条鹅卵石路上去。他想既然第 一次 这么走了，第二次当然也那么走。筱燕秋从来不问心思以外的事，她只是面瓜的影子，面瓜 怎么走，她就怎么走，面瓜往哪儿去，她就往哪儿去。他们每一次都走同一条路，在同一个 地方 拐弯，在同一个地方休息，走完了，在同一个地方分手，然后面瓜说同样的话，约好下一次 见面的时间。
寇阿姨对他们恋爱的进展很不满意。
她问面瓜：“这条路你们啥时候能走到头啊？”
这我心里可没谱。”面瓜学会了惆怅。
“面瓜啊，面瓜，你咋这么憨呢？”寇阿姨替他犯愁。
面瓜叹了口气：“姑啊，你不知道，我这不是谈恋爱，简直是活受罪。” “受罪？受啥罪？”
“我跟她在一起，那汗哪，一身一身地出。汗出透了，心里面的滋味又不一样了。”
“咋个不一样法？”寇阿姨话里有话。 面瓜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甜蜜：“别的罪受了就不想再受。这种罪今天受完了，明天还惦记 着。想接着受。”
寇阿姨前仰后合地笑。
“我想娶她，姑，你帮帮我。”面瓜憋出了心里话。
“那就别老在一个地方死守着。因此”
“那去哪儿？”
“哪儿新鲜去哪儿呗。”
“哪儿新鲜？”面瓜困惑不解地眨着小眼睛。
寇阿姨掏出两张票递给他：“你可真是憨到家了！给！这是我给你淘弄的电影票。明天晚上 演电影《少林寺》。你约她去看。看完电影把该谈的都给我谈开了。”
那天晚上面瓜和筱燕秋没看成电影。筱燕秋站在台阶上等面瓜的时候，一个男青年过来邀请 筱燕秋看电影，筱燕秋害怕，紧张地在人群中穿梭躲闪。这时候面瓜看到了他们俩， 男青年贴着筱燕秋很近地站着，筱燕秋紧张地使劲往开推他。面瓜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他 扒拉开人群拼命挤过去。他听见男青年对筱燕秋说：“你气质真好，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 了你。”
面瓜一把抓住了男青年的衣襟，照面门就是一拳。男青年的鼻血喷射而出。男青年反扑上来 。文化宫门口顿时乱做一团，战场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扩越大。
事后筱燕秋对王彩萍和裴锦素说：“刚开始我想拉开他，后来干脆不想拉了。他打起架来很 勇猛，弄得我都想扑进去参加这场战斗了。”
“你喜欢上他了？”裴锦素问。 筱燕秋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记住他长什么样了。”
“后来呢？”
“我陪他去医院了。”
“伤哪儿了？”
“脑袋上缝了五针。”
“后来呢？”王彩萍钩着手里面的桌布问。
“后来他那边就没动静了。” 王彩萍看了筱燕秋一眼：“我说你怎么连着两个星期没出去呢。”
“他为什么不约我了呢？”筱燕秋有些惆怅。
“脑袋破了，面子丢了，不好意思再约你了呗。”裴锦素做总结性发言。
筱燕秋叹了口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不在一起了反倒空落落的。”
“你那是寂寞。”裴锦素说。 王彩萍不同意她的观点：“话不能这么说，他好赖总是个男人吧。有男人陪着总比没男人陪 着强。”
“我和他可能完了。”筱燕秋叹了口气。
裴锦素手一挥：“完了才好呢，就他那破条件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
筱燕秋又怨又气地看着她。
“看，看，又劝走嘴了不是？”裴锦素嘿嘿笑。
王彩萍问筱燕秋：“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咱们发动社会力量帮你张罗张罗。” “我哪有资格挑别人。人家不挑我就不错了。”筱燕秋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卑。
裴锦素批评她：“你不是这个极端，就是那个极端。主题只有一个：自己收拾自己。 你这个人啊，缺乏人道主义精神。”
“裴锦素！”筱燕秋气得大叫。通常来说
裴锦素跳起来立正：“到！”
王彩萍和筱燕秋都笑了。与此同时
裴锦素批评王彩萍：“笑！笑！你婆婆我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你还不赶紧烧火做饭？”
“凭什么老是我做饭？”王彩萍不服气。
“再顶嘴，小心叫我儿子一纸休书把你休了。”裴锦素威胁她。
王彩萍切菜弄面，裴锦素吹着口哨帮她忙活。裴锦素叫筱燕秋过来剥葱，她告诉筱燕秋团里 又要下乡演出，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筱燕秋有些失落，裴锦素对她说，恋爱的事上自己不 要乱做主张，有事要多和王彩萍商量。
熟了，王彩萍把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面端上桌子。裴锦素和筱燕秋围着桌子坐下，两人一 起把碗举到王彩萍面前让她盛面。
王彩萍两眼一瞪：“凭什么总让我伺候你们？我又不是 你们的妈！” “妈！”裴锦素和筱燕秋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大声喊。
王彩萍窘得满脸通红，她瞪着她们俩。裴锦素和筱燕秋举着碗天真无邪地看着她。王彩萍气 哼哼地抢过碗挨个给她们俩盛面。
“我和张小康已经登记了，我就是找间仓库也得搬出去，省得给你们当老妈子。” 裴锦素上下打量王彩萍：“这么说。你已经是媳妇群里面的人了？” 王彩萍红了脸：“别说得这么难听。”
“张小康快回来了吧？”筱燕秋问。
“这次是跟局长下去的，说不准。他胃不好，我真怕他喝酒喝坏了。” “哎，女人一结了婚是不是个个都跟妈似的？”裴锦素一脸的鄙夷。
王彩萍回敬她：“你亲身体验一下嘛。” 裴锦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可不想弄那么大个儿子。每天抱在怀里拍着。”
筱燕秋笑得一口面差点儿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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