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肚皮的舞蹈》　

11月30日那天去做了彩色B超。

彩超的图像效果要比黑白的好出很多，孩子如果有什么不好会更容易看到。

孕周/怀孕第26周

体重/103斤

事件/做彩超真切的看到我的孩子

B超对胎儿是否有伤害，说法不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态度就是尽量避免。这一次做彩超其中有一个讨厌的原因，就是想知道是男是女。上一次虽然有一个结果，但那是一个大家不愿意接受的结果，而且又有医生的那句不敢确定的话在那里，家人实在按捺不住了。

借老公做进出口贸易的工作之便，找到最好的彩超仪器。

那天下午，出朝阳门地铁，我们并肩向南走。深秋午后有一丝暖意但清寒仍是主调。杨树的黄叶洒满一地，这里是平房区，能看到破落的杂物。问了一位晒太阳的老人，我们确定了要去的方向，穿行在无数曲折的小胡同中，一群平房中忽然高出一组灰色的檐角，到了。院落像是建在贫民区的大宅子，围墙厚实老高，灰墙大红门，却只开一个小门，门卫老人盘问仔细。院子里保持老北京的红绿窗棂门廊，又有玻璃门、空调机组，很中国很世界，既洋又古的那种舒服。浓浓的怀旧情愫和对现代生活的享受都不愿放弃，是这个年代人们纠缠不清的情结。

在一间小屋里，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还是黏糊糊的液体被倒在肚子上，探头在肚子上来回移动。床旁边，医生告诉老公：“这是手，那是鼻子……”老公在旁边惊喜和激动得一惊一咋：“他的手还在动呢！”

我躺在床上看不到，望着天花板的玻璃顶想象我孩子的样子。有一个人，有一个手脚会动的人在我的身体里，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等我翻身下床，医生将存下的影像放给我看。那是一些抽象的画面，肉粉的颜色略去了我对子宫黑暗的最初概念，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那生命的河谷漆黑一片，无尽的黑暗中，又有什么绚丽的光线从边缘而来？

像鼻子一样的灰色图块就是鼻子，像外星人爪子一样的地方就是手指，医生说要想象着看，而所有这些图像都在动，开合、伸张、摆动。

我本以为孩子在肚子里是静止的，只有感觉到有胎动的时候他才稍稍伸动一下手脚。刚才并没有胎动，没想到在我毫无感觉的状况下，他也以自己的方式在活动。他的嘴一动一动，鼻孔也在动，手指时开时合。医生一次一次地告诉我们，生出来的婴儿有什么表现，在肚子里他也会有什么表现，很为我们的无知而无奈。

可显示器前两个目瞪口呆的父母还是一脸的吃惊和不理解，不断涌升在头脑里的问题是：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最高潮处在孩子的面孔被用三维图像做出来，显示屏上不再是抽象的图案，而像在看电视录像，面前是真切的一个小面孔。

我们看到和我们隔着一层肚皮的我们的孩子:小嘴，稍尖的一个下巴，大大的鼻头。我嘴里大叫看那大鼻子，心里大叫的是这活生生一个小号码的老公，他的脸形，他的鼻子，他的眼睛!遗传的神奇逼人叹服。

医生倒是客观冷静，告诉我鼻头大可能是鼻子离镜头近的缘故。

我却不管这些，亢奋不已。那是我的孩子!我看到了我的孩子!不爱激动的我在内心用听不到的声音不停地大呼小叫，我必须用左手紧握住右手，以阻止右手难以自制地要伸到屏幕上去不礼貌地抚摸。因为用力和紧张，整个小臂都在颤抖。

那是我们的孩子，我几乎可以闻到他的气息，触摸到他的小脸。我们的孩子闭着眼睛在小睡，时而还微抬一下眼皮，小手稍稍地摆动。他的父母---我们两个人，脑袋几乎要钻进屏幕地盯住每一点画面，又急速收进大脑。

整个孕期，直至许多年后，孩子微闭双眼在子宫里小睡的粉红画面，经常会忽然冒出来定格在我的眼前，让我内心一阵难言的温暖。一个小人儿，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躺在我的肚子里，母性的神秘、伟大让我惊颤。本来是一个不强大、不可以依靠的人，面对我此刻还摸不到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告诫自己要坚强和无畏。

那是我和孩子第一次“见面”，血缘便让我感到似曾相识，我自此对肚子里的人一见钟情，那爱从此一发不可收。

那是我的孩子，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肚子里的孩子，一个从前模糊混乱的形象如雾散般现出自己的真面孔，我再无需想象了，我的孩子原来就是这样子。而在此之前，我对孩子容貌的想象一直乱七八糟，难以成形。

想象孩子的样子，是怀孕的人暗自最常做的一件事，也是做的最不得要领的事。

我要叫他我的儿子了，这是医生的判断。“因为两腿之间较厚。”这是专业术语还是最便捷的表达?

我只知道这一次我的孩子在肚子里仍是紧夹双腿保护隐私，拒绝医生、拒绝父母对自己性别的造访。他一定是有所气愤吧:是男是女是你们决定的，为什么老是打扰我?

老公高兴得难以自制。在返回的落叶纷飞的路上，他吐着烟圈喃喃自语：“我的儿子，大儿子……”男人式的幸福。

几乎所有的男人不管嘴上怎样表达，内心都希望拥有一个儿子。老公袒露;从别人那里验证，似乎多数也是。

家人是那种努力表现得平常、说着“男女都一样”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极力压制的高兴已暴露无遗。

大家高兴，我也高兴。上一次还那么失望过，目前好了。牵着穿花裙子的女儿的手走在阳光下，这一生永不可及。

在这一周的周末，终于有人给我让座了。

对让座的企盼不是想坐，站立对目前的我来说还不很痛苦，我可以坚持。我是想从让座中证实我是一个孕妇了，我的肚子大了，我的宝宝长了……还有无聊的用心:看看人心和公德。

一个社会最可怕的是生活当中人的无情和自私。

那天上地铁后，站在一个带孩子的男人面前。这个男人自己占了一大块座位，然后让自己的小孩也占一个。我的样子在孩子眼里一定很奇怪，他的眼神充满惊讶，不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肥硕，特别是小腹，如藏了一个小皮球在羽绒服下面。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穿绿衣的女人站起来示意我坐，我一定有吃惊又受宠若惊的表现。坐下之后，我发现在我这个范围之内，除了那对父子，包围我在内的八九个人竟都是女人，年轻的、中年的。我无话可讲。

我怀孕的同事说，车上许多生过孩子的中年女人往往不让座给孕妇。理解一点，善良一点想，可能是她们当初怀孕时别人不曾给她们让座让她们寒心，所以如今她们才能坦然安坐。

可怕的恶性循环。

我没有想到的是，这竟是我怀孕10个月，每天倒6趟车的坐车生涯中，惟一一次有人给我让座。

如果你平时在同一件事上给了别人帮助，而当你遇到相同的困难时太多的人却对你置之不理，你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是崇高的人，我无法对此平衡，但在懂得怀孕之苦后，我知道我会继续给别人让座。

卡片

孩子性别对对碰

人类对自己的性别之谜，直到20世纪初染色体被发现后才搞懂，特别是性染色体的确认，揭示出生男生女是在受精的一刹那由精子决定的，而卵子是被动的，中性的。受精卵将发育成男胎或女胎，关键要看捷足先登同卵子结合的精子是Y型还是X型。Y型精子与卵子结合几率比X型精子与卵子结合要多一些。因而，从整个人类来说，男女的出生比为52∶48；或者说，生下100个女孩的同时，就有106个男孩降生。

黑暗中孩子的世界

尝尝味道：羊水带有你刚刚吃过的东西的味道，六个月后在羊水中游泳的孩子能间接地尝到你吃过的东西的味道，他常常偏爱甜味。

吸着手指：孩子在肚子里最常做的事是吮吸手指，这是他在练习吃奶的动作，为出生后作准备。新生儿接触到乳头时，一般马上就知道该怎么办。

听别人谈话:宝宝听不懂外面的人们在说什么，但他能分辨出什么是其他的声音，什么是说话的声音。

妈妈的声音是孩子最爱听的声音，妈妈的声音是宝宝的“音乐”，在黑暗的子宫里，他竖着自己的小耳朵寻找着妈妈的声音，在外面的众多声音里辨认出妈妈的声音。

看到了光：宝宝会在子宫里看到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开一合，他的小手小脚因为看到了光亮兴奋地动了起来。